哈尔滨火车站一带是哈市最为繁华的路段之一,客流量很大,所以也是各种 商贩云集的地方,残棋艺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条黄金路段。
就在霁虹桥下的一处树荫丛中,我发现了一个残棋摊,周围疏散地围着几个人,我也靠上前去。地上摆着两盘残棋,布满疮痍的棋盘上淡淡地浮着一层 尘土,被摸得发黑的木质棋子发出暗淡的光泽。其中一局显然是“小征东”,是很多残棋艺人必摆的棋势,它脱胎于“跨海征东”,经残棋艺人的不断改进,使得局势更加精彩。只见黑方双卒已侵入九宫,掳帅意浓,车似弦上之箭,蓄势待发;红方也是猛将如云,车炮兵含威虎视敌营,兼有先行之利,步步紧逼,形势惊险。观战的过路客显然也被棋局所陶醉,或俯身沉思,或口中念念有词,或用手比划着模拟着法。
摊主年龄在五十开外,脸上积淀着“露天职业人士”所特有的深深的黑色素。虽然不停地挥动手中的蒲扇,却也难以驱逐夏日里炎炎的热浪,再加上围观的棋迷迟迟不肯“下水”,摊主的脸上显露出不耐的表情。
看来这一会儿他的运气不太好,许久也没人上前挑战,不一会儿围观的人竟都各自散去了。这正是我的大好时机,我连忙上前自报家门,摊主一看反正也 没有生意,就热情地和我聊了起来。
他原本是一家工厂的工人,自幼喜欢象棋,曾经买过不少的棋书棋刊,后来 工厂的效益不好,就下岗了,这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只有初中文凭的他别无长 技,工厂里学到的技术在社会上根本用不上,又没有本钱做生意。而此时女儿正 在读高中,学习很好,很有希望念大学,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备感失落的他仿 惶在城市的街头,正在为四顾无门而沮丧时,突然间眼前一亮,一个街头棋摊老 人的身形提醒了他:为什么不做这一行呢?既没本钱,又有说得过去的收入,只 不过要是碰着老熟人面子上可要过不去。哎!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将家中收藏的棋书都翻了出来,精选了若干个盘面看似简单,却深藏陷阱的残局,经过个把月的闭门练刀,就正式出道“挂牌营业”了。当他回忆起接第 一回“生意”的紧张劲时,不由笑出了声。由于过于紧张,竟然走错了一个次 序,这样他的第一笔生意以净负十元而告终。但就在当天,他又挣回了三十元,当他攥着胜利的果实跑回家给爱人报喜时,爱人满是挂念的眼神和问长问短的话语让他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这一行他是干定了。
据他所说,大部分残棋艺人与他的经历相似,都是生活所迫,才走上这条路的。尤其在东北地区,这碗饭吃起来也并不容易,四季气候差异明显,因此残棋艺人只能四至十月这段时间出摊摆棋,其余的时间只能另想其它办法。每天也要 像其他商贩一样交纳各种费用,再加上有些挑战者是有备而来,有时还要亏本,所以残棋艺人的生活也仅是勉强维持。当我问他有没有想到“转向”时,他笑着摇摇头。干这一行已经熟了,要干别的还得从头学起。前一阵他那位已经毕业现在在南方某电视台工作的女儿来信劝他不要做下去了,因为女儿薪水很高,每月寄回来的钱足够他们老两口儿生活的了。但他还真有些舍不得,于什么于久了都会有感情的,何况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出来摆摆摊儿就是一天,就当打发时 光了。
从他那里我还得知在哈尔滨道外头道街是江湖艺人集中的地方。
第二天,气温高达34℃以上,我顶着酷热来到头道街,想要领略一下传说中的残棋艺人的天堂。这个地方确实是热闹非凡,做小买卖的、变戏法的。唱二人转的……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有些像旧时北京的天桥。我穿梭于人群之中,希 望看到我所要找的残棋艺人,但是往返两次竟然未见其踪影。难道我找错了地方?我连忙向一位遛鸟的老者咨询。谁知当老者听到我欲找残棋摊时,本来和蔼的表情立刻变得鄙夷起来,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并且劝我:“年青人,学点好东西,不看那个。”我急忙与之解释,老者才又恢复当初的和蔼,并且告诉我,原来这里确有许多残棋艺人,但在一个月前,一名残棋艺人与奔者发生口角,进而大打出手,所以公安机关便不允许残棋艺人在这里再摆摊了。
头道街之行未果,却让我感觉到很多人对残棋艺人印象十分恶劣,带着这个问题我再次来到火车站,询问前日结识的残棋艺人。
显然,他已认识我了,老远就起身与我打招呼。当我们谈起别人对残棋艺人的看法时,他非常气愤地告诉我,都是一些品行不良之徒贪图钱财,雇“托儿”骗钱或激人增加赌金,害得人们对残棋艺人印象不佳,心生厌憎。
其实残棋艺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与年长和年幼者对奔;同行之间不对弈。因为年长者思维迟钝,而年幼者身无来钱之途,所以与他们只切磋技艺,不动赌金。另外,赌金一般十元封顶,五十、一百的情况实在少之又少。而且虽然 残棋艺人对所摆棋局变化熟记于胸,而观者多为现拆现解,好像很不公平,但却恰如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奔者如棋力高超自然会解开棋局,是以骗人之说也很勉强。
其实细究起来,残棋艺人的饭碗并不难端。即便是人行十年以上的老手所使用的残局也不超过十个。而最为脍炙人口的“征东”成局已有百年以上,现在仍然是赚钱最多的残局。由此可见,与这些残棋艺人较真儿的回头客实在不多,否则这个行业恐怕早已绝迹了。我敢保证,如果一个棋迷能够坚持研习本刊的“象棋实用杀着大全”栏目达半年以上,那么解街头残局就不会成问题,那些光顾棋摊的多是没看过多少棋书的未人流棋迷,这也就是街头残棋被传说得神秘莫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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