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名将”侯玉山
庞小予
侯玉山,1911年生于北平一户普通的农民家庭,在他读小学的时候,便常于课后到棋摊前观棋。受此影响,小学尚未念完,棋力已超过大人,为此人称“小神童”。
由于家境贫困,侯玉山在十一二岁时便去饭店做学徒,以后又陆续做过小买卖、到鞋店学过制鞋,不过在他为生活奔波的同时,却始终没有割舍对象棋的热爱。后来在启新茶社聚弈时,得到了名手那健庭的悉心指导,并很快成为“北平三小”之一。
当时北平棋坛,颇为活跃的名家有张德魁、那健庭、赵松宽以及外来名手赵文宣、徐词海、钱梦吾等,这些人经常组织各式各样的比赛,对北平棋坛的繁荣,贡献良多。当然这期间,最具影响力的会战当数1929年和1930年,号称“常胜将军”的南京名手万启有和“西北棋圣”彭述圣赴北平献艺。其中关于彭棋圣如何“战打”张德魁、那健庭、赵松宽、赵文宣、徐词海、钱梦吾等北方上将的消息,屡见报端。
彭棋圣在北平逗留时间较长,他与北方的一些二三流棋手及小字辈对弈时一般让先或是让子。当时棋艺正处上升期的侯玉山亦有幸于棋秤前向彭棋圣请教。据云彭棋圣让侯玉山一马仍胜,对此侯玉山深感震惊,从此习弈更为刻苦。在彭棋圣的指导下,侯玉山极为认真地攻读了《适情雅趣》等名谱,棋艺果然精进不少,后在与孙剑秋、杨少如、任秀庭、萧亮庵等人的对;弈中均略占上风。其中他与名手孙剑秋一共激战5局,结果以3比2胜出,据云孙剑秋输棋后心悦诚服。
1935年,张德魁和那健庭作十局大战,双方平分秋色,共获锦标。此后,张德魁献出锦标—一个银盾为奖品,于饮春居茶社摆下“六局赛擂台”,声称凡能在六局赛中战胜本台主者,情愿以银盾相赠。侯玉山在那健庭的鼓励下,登台挑战。6局恶斗,侯玉山终以3胜2和1负净胜2局的佳绩获得银盾。至此,侯玉山、与张德魁、那健庭在京华棋坛成三足鼎立之势。
1938年,山东棋圣邵次明特邀侯玉山赴青岛比赛。此行,侯玉山战胜了山东名手陈天才、邵次明以及同时被邀的东北名手、“北方八猛”之首的徐词海。1943年,东北--华北象棋区际赛隆重揭幕,侯玉山与那健庭、全悔龙代表华北队参赛。决赛中,侯玉山更显神勇,他以精湛的棋艺水平为华北队争得了荣誉。此战后,棋界人士将他和谢小然、张德魁誉为“京都三宝佛”。
1951年,北京举行抗美援朝象棋义赛,参加者有张德魁、侯玉山、窦国柱、谢小然等。其中南派高手窦国柱系“扬州三剑客”之一,北方棋手与之交手甚少,但侯玉山凭借自身深厚的功力,在表演赛上一举获胜,此局之精妙,深受广大棋迷赞赏。
1952年,谢小然南下沪上与杨官璘、董文渊分庭抗礼。获得好评后,1954年,北派棋手马宽、庞蔼庭、侯玉山、马国梁等也先后赴沪,其中战绩最佳者当数侯玉山。他于上海坐擂,对条件、待遇、出场次数并不计较,只是希望与同时访沪的广州杨官璘作一次十局大战。这恰恰是主持人求之不得的,于是在上海大新游乐场两人开始了决战。
首局杨官璘先行,侯玉山以屏风马左士象迎战对方的中炮过河车盘头马,这本是侯玉山别出心裁、素有研究的着数,曾于1953年在北京击败过陈松顺公但遗憾的是,由于事先杨官璘准备充分,故而是局侯玉山以失利告终。从第2局至第10局,双方各胜1局,战平7局,其中侯玉山的胜局乃后走斗顺炮。据上海名宿屠景明回忆说:“这局棋,赛至深夜未能终局,遂易地续赛,直至翌晨三时半侯玉山方告捷。局后侯玉山认为,杨官璘布局有研究,中局有力量,但残局功力逊于自己。”十局大战结果,杨官璘以2胜7平1负小胜,如果侯玉山不寄希望于第一局别出心裁的布局,两人胜负还很难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侯玉山人品极佳,富有同情心。1954年天津名手庞蔼庭赴上海比赛,但由于其年事已高,成绩不佳,以致于没有返津盘缠。侯玉山闻听此消息后,便和沪上名手徐天利作了两场义务表演。这种做法颇似当年杨官璘慷慨解囊相助何顺安。
1956年12月,首届全国象棋锦标赛于北京举行。在之前的北京市公开赛上,侯玉山沉着迎战,最终夺得了惟一一张代表北京参赛的人场券。接下来全国30个城市的30名棋坛高手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三个阶段进行比赛。侯玉山所在的预赛第6组共5人,其中有兰州魏长林、郑州毕铁珊等。侯玉山以4战全胜的佳绩胜出。复赛中,侯玉山冷着惊人,仍获全胜,并与第一小组冠军杨官璘、第三小组冠军李义庭,以及3个小组第二名的何顺安、王嘉良、刘忆慈共6人晋级决赛。
决赛仍为分先两局制的大循环赛,侯玉山共弈10局棋,结果是3胜4和3负,其中负于本届冠亚军杨官璘、王嘉良,战平季军刘忆慈、第6名何顺安,战胜殿军李义庭,最终侯玉山获得第5名,并于上世纪80年代,被中国棋院授予国家象棋大师称号。
1957年春,侯玉山与全国亚军王嘉良组成北方队访问沪、粤,与上海的徐天利、朱剑秋,广州的杨官璘、陈松顺对阵,为繁荣华东、华南棋坛作出了贡献。1958年后,侯玉山与谢小然一同在北京先农坛体育场培养新生力量,电影《棋王》中的“棋王”原型、国家象棋大师何连生即出自其门下。侯玉山于1993年逝世,享年82岁。
左永祥的半世奇缘
秦林
左永祥,一九四七年出于甘肃省天水市,象棋业余大师,现任天水棋院副院长。他自幼酷爱象棋,八岁即师从天水市名手赵明学艺,少年成名。一九七三年,二十五岁的左永祥被选入甘肃省象棋队,成了著名象棋大师、“西北王”钱洪发麾下一员骁将。七十年代,左永祥多次代表甘肃参加全国象棋大赛,曾战胜过柳大华、蒋志梁、臧如意、言穆江、战和过孟立国等著名大师,系当时西北青年棋手中之佼佼者。他曾三次取得明显的出线机会 ,可惜时乖运蹇,每次都功败垂成,前后与“象棋大师”称号失之交臂。棋乎?命乎?无从评说。真可谓:半生心血付枰间,三叩龙门终不开。现将其三次与象棋大师称号擦肩而过的经历简述如下:
一、左永祥大鱼漏网 胡司令野马操田
一九七四年,左永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参加了在成都举行的全国象棋锦标赛。“初生牛犊不怕虎”,比赛中左永祥轻装上阵,发挥良好,先后战胜柳大华、沈芝松、郭福人,战和孙耀先等名手。倒数第二轮,他遭遇当时如日中天的棋坛司令胡荣华,左永祥取得了有利局面,而胡司令面对新战术应付不当, 陷入了困境。此局如能取胜,不仅可以一鸣惊人,而且出线前景将一片光明,鉴于此,急于毕其功于一役而拒绝了胡司令的和棋请求,可惜实战中却采取了得子失先之下策,反被胡司令妙施车马冷着而落败。欲速则不达。左永祥就这样失去了参加决赛的资格,失去了一次晋升为大师的机会。著名象棋大师黄少龙先生在其所著《象棋实战中局谱》中对此棋局有详细的解析,感兴趣的读者可自行参阅欣赏。
二、杨大帅用兵如神 左小将望枰兴叹
一九七五年,第三届全运会在上海举行 ,左永祥又一次踏上征程。比赛中,只见他一路稳扎稳打,先后战胜臧如意、陈新金、言穆江、战和于红木、韩福德等棋坛名将,至最后一轮比赛前,以积18分的佳绩暂列小组第二名,下一轮只需战平即可出线。然而,最后一轮的对手是最让他头痛的杨官麟 。以他当时的的棋力,要在杨大帅跟前讨一盘和棋确也勉为其难,果然,形成马炮兵残局后,在杨大帅高超绝伦的用兵技巧和炉火纯青的残棋功夫面前,左小将只有望枰兴叹了。结果,吉林曹霖后来居上,跟杨大帅一道取得出线权,后来被追认为大师。
三、遭重罚痛失胜局 促棋规日后修改
两次出线未果,左永祥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勤奋了,转眼又过两年,他的棋艺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一九七八年,他又一次参加了在厦门举行的全国赛,他可以说是充满信心,志在必得,果然,一路凯歌高奏,先后战胜了蒋志梁、言穆江、朱永康、王荣塔、丁晓峰、甘小晋、战和孟立国、林宏敏、取得了十分有利的出线形势。最后一轮,他乘勇再战贵州高明海,眼看棋局由优势转为胜势,出线成为定局。然而,此时的左永祥犯了一个足以令他终生遗憾的低级错误------提车压将时推子滑行,对方硬说他车停在二路马口。以致发生争执,后经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判对方吃掉大车。大车一丢,无疑是判了“死刑”。左永祥含泪冲出赛场,令许多裁判多年后难以忘怀,不过这局棋也引发了裁判和棋手对象棋规则的质疑,也促进了1999年最新规则的修订和推行。
1982年,国家体委实行象棋大师称号,如果前三次能够顺利出线,后来就可以追认为大师,而高明海、曹霖等恰恰是这一政策的受益者。大师梦虽然未能圆,但左永祥从未停止过对象棋艺术的孜孜追求。七十年代,他先后四次荣获甘肃省象棋比赛个人冠军,八十年代,又三次禅联天水市棋王称号,八、九十年代作为主力队员的他为天水市三夺省赛团体冠军立下了汗马功劳。一九九八年,被国家体委授予首批“象棋业余大师”的称号。如今,年近花甲的左永祥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棋院工作和培养新人上,为推动天水市的象棋运动事业默默地奉献着自己和一份光和热。
1964年全国赛中的小霸王:蔡福如
庞小予
1964年全国象棋锦标赛,上海胡荣华继上两届夺魁之后再度卫冕成功。当时棋界权威人士曾评价说:胡的棋艺在上两届似还略欠雄冠三军的高屋建瓴之势,而本届赛中确实具有了冠军之雄厚实力云云。但是,这位“实力雄厚”的冠军,在夺魁的征程中曾遭到了一名南国名将的猛烈冲击,此人就是昔日之“羊城小霸王”蔡福如。
年长胡荣华6岁的蔡福如于60年代末崛起于珠江之滨。1960年首次代表广东队参加全国赛即获团体亚军、个人第6名,1962年又跃至个人第4名。他的布局相当娴熟,中残局很锋利,细腻兼而有之,因而64年全国赛开赛前就被行家们看好。本届大赛是继60年之后第二次使用积分编排制(在当时称为积分循环制),来自全国各地的34员战将预计进行18轮角逐争夺桂冠。(当时规定比赛的次数必须超过参赛总人数的一半),此时春光明媚,选手们下榻于风景秀丽的西子湖畔华侨饭店,每天比赛1轮,比赛3天即休息一天,以游览作为调剂,由于能充分地休息,因此比赛对局的质量颇高。前二轮胡荣华击败了浙江的沈芝松、季本涵。蔡福如也力克“蜀中双杰”之一的陈新全及沪上名将何顺安。第三轮胡蔡即相遇,胡荣华后手再布4个月前沪粤对抗赛中曾力挫蔡福如的屏风马先上士新阵,并突然弃马抢攻。蔡福如颇具大将风度,先吃弃马。继而妙手化解了对方汹涌澎湃的攻势,最终多子获胜。蔡福如以2分超出,(当时实行每盘胜者记2分,平各记1分),第4轮两人均胜。第5轮蔡福如后手激战上海队昔日曾有杨州三剑客之一的朱剑秋。据说赛前执先手的朱老曾在队里立下军令状:“力争胜利,决不输棋”,故朱老虽棋风泼辣,此番行棋却是慎重又慎重。蔡福如此役虽然挑起战火,形成对攻,但最后还是杀罢成和,使积分仅领先此轮获胜的胡荣华1分。第6、7、8轮,二人均过关斩将,凯歌高秦。直到第9轮,胡荣华战平陈新全,蔡福如后手反先,已获较大优势的情况下,失手于北京19岁的新秀傅光明时两人的积分才第一次出现平局。第10轮两人又均获胜。当时《新民晚报》曾作报导:“……由于这一轮广东杨官璘输给了蔡福如,使蔡福如成为力胜胡荣华、李义庭、杨官磷三个全国冠军的风云人物……”。
第11轮、12轮中,曾三次获得亚军的东北虎王嘉良异军突起,先后击败胡蔡两将。蔡福如第11轮获胜,而胡荣华第12轮又被辽宁猛将孟立国迫和,遂使蔡福如再度领先胡荣华1分。但是赛场风云变幻,第13轮胡荣华以过宫炮智取已准备好大斗顺炮的浙江名将刘忆慈。而蔡福如后手对江苏季本涵的屏风马平炮兑车,开中局始终吃紧,蔡虽然几度长考也未能摆脱困境,最终失子告负。至此在全部赛程已超过三分之二的关头,胡荣华才首次领先1分而跃居首位。最后5轮胡荣华取得了4胜1平的佳绩,胡、蔡两人18轮比赛都是13胜,胡荣华另5盘是3平2负,而蔡是l平4负,分别获得了本届比赛的冠亚军。
在以后胡荣华“十连冠”的全国赛中,蔡福如虽然养精蓄锐,作出了极佳的冲刺姿态,并曾获得1966年的第3名,1974年第4名和1979年的第5名,但都没有1 964年比赛中对“胡司令”构成的威胁大。了解1964年比赛进程的人,都会对这位当时才25岁的羊城小霸王扼腕叹息!
我的老师戴荣光
张琪
1976年初夏的一天,无锡的棋迷们奔走相告:象棋名将戴荣光将在文化宫友谊厅举行大象棋表演。当时友谊厅内挤得水泄不通,争睹戴荣光老师和来访的上海棋手的风采,他们精湛的棋艺倾倒了无数象棋爱好者。我第一次临秤观摩戴老师的对局,被其中精妙绝伦的着法深深地吸引。对戴老师的祟拜,对高手的钦佩,使我对象棋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并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学好象棋。那时候,正是戴老师事业上的鼎盛时期,在1975年的第三届全运会上获得象棋个人第六名,成为闻名全国的华东虎将。
戴荣光老师早在15岁左右,棋艺就己冠绝锡城,18岁获得华东地区第一名,被惠颂祥老师慧眼相中。调到省专业队,开始了他的象棋生涯。凭着对象棋深深的挚爱和刻苦钻研精神,棋艺突飞猛进,为江苏队打人全国团体前六名立下了汗马功劳。
戴老师的象棋造诣极深,以独特的棋艺风格驰誉棋坛,他所著的《中炮单提马对屏风马》专集,是其多年实战经验的可贵总结,许多棋手争相传阅,反复研究,领会这种布局的弈理,水平显著提高。中炮单提马直至今日还颇为流行,实战效果颇佳。
1982年,戴老师从省棋队回到家乡无锡执教,无锡的棋类运动蓬勃而广泛地开展了起来,我也有幸成为戴老师的学生。在老师的栽培和指导下,每次比赛都能获得令人满意的成绩。
记得有一年在金坛比赛,第二局我对镇江的女棋手,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我最终败走麦城。赛后,我痛哭流涕,情绪低落,估计冠军的宝座已离我而去,我不想再继续比赛了,执意要回无锡。平时温文儒雅的戴老师勃然大怒,严厉地批评了我:“作为一个棋手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应该从失败中找原因,提高棋艺,而你输了一盘棋就临阵脱逃,不但影响了集体荣誉,还会被人们所耻笑。”一番话便我情绪渐渐稳定,每一盘棋都认真地下,仔细地分析局势,不马虎落子,每局终了老师再与我一一复盘、讲解,最后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终于夺得桂冠。
戴老师对学生非常严格,经常教导我们:“满招损,谦受益,胜不骄,败不馁”。“棋手一定要打好基础,练好扎实的基本功,走每步棋都要经过认真思考,凭借实力来下,而不能有侥幸心理,那只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也永远没有进步。”
戴老师自执教鞭以来,全身心地投入到象棋事业中去,培养了无数个优秀运动员,无锡历次在省赛中的冠亚军得主都是戴老师的高足,1999年江苏少儿比赛,年仅10岁的小学生梅琳,从戴老师学棋刚一年就捧回了金牌,为无锡争得了荣誉。这每一块奖牌都倾注了老师的许多心血。1999年底的一天,老师身体不好,胆结石疼得他满头冒虚汗,他硬挺着把每个学生所下的对局逐一讲解,直至学生完全领会,在旁边的家长都被戴老师这种敬业精神所感动。
棋类运动能锻炼自己的耐心与毅力,能提高自己的智力和分析能力,对于学习有很大帮助,尤其现在一批儿童棋手更是棋界未来的生力军,戴老师的学生绝大多数是学校的佼佼者,每当学生们将自己棋赛的好战绩,学习的好成绩向老师汇报时,戴老师都会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为有这样一位老师而感到骄傲、自豪,并祝愿老师快乐、健康。
天堂棋仙刘忆慈
庞小予
浙江杭州,是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因山清水秀,在古代便被誉为“人间天堂”。天堂岂能无高棋?上世纪象坛擅长“仙人指路”布局而被棋界称为“刘仙人”的刘忆慈,就是艺品俱佳的代表人物。
刘忆慈,1916年出生于杭州,小名葆奎,自幼便酷爱象棋。16岁时跟随有“杭城棋坛之豹”美誉的徐春泉学做生意。徐春泉以经营油纸伞为业,店内常有名手聚弈。刘葆奎特喜观棋,徐春泉见此便鼓励刘葆奎习艺,而刘葆奎观后复盘时,所提出的见解不乏精妙之着,颇令徐春泉刮目相看。一这样,店内棋手空缺之际,徐春泉也邀刘葆奎纹秤对坐,刘葆奎的棋艺遂得以长进。
这期间,杭州喜雨台棋楼的棋艺活动正处于高峰,象棋名家云集此地,除杭州棋坛“五虎一豹”,更有全国名手张观云、关春林等前来研弈,刘忆慈怀着仰慕的心情抽空去学弈,终于拜得张观云、关春林为师。从此以后,刘忆慈棋艺更进。
某次,徐春泉邀请刘忆慈对局,刘忆慈在细致入微的战斗中逐渐掌握主动,并扩大先手夺得胜利。徐春泉起初甚觉无颜,然而不久即起怜才爱才之心,亦希望刘忆慈早日成为杭城棋坛之新星。徐春泉有个女儿,年少刘忆慈三岁,于纸伞店内与刘忆慈朝夕相处,渐生情嗦。徐春泉会意,决定招刘忆慈为婿,并将店业一起传承给他。这样,1933年秋,17岁的刘忆慈终子成了徐记纸伞店的乘龙快婿,这也为杭州城留下了一段以棋招亲的佳话。
从此刘忆慈除了在店内帮助料理店务外,闲时更努力棋枰钻研,他常赴喜雨台棋楼实战,并逐渐与杭州棋坛“五虎一豹”齐名。1936年,杭州市象棋名手邀请赛在酝酿已久后拉开战幕,杭州棋坛“五虎一豹”悉数被邀,他们是李嘉春(人称老毛儿)、蔡阿福(人称菜地阿福)、赵金荣(人称板刷阿荣)、张益荣(小麻子)、冯媚荪(阿青)和徐春泉(豹子),另有棋坛新秀董文渊和刘忆慈。徐春泉翁婿双双上阵,亦被传为一时佳话。比赛结果,刘忆慈勇摘银牌,由此正式成为杭州的名棋手。
抗战期间,刘忆慈另立门户,于庆春路乌龙巷口开设了“大华煤球店”。刘忆慈经营颇佳,并向上海、南京等地发展业务往来。他在业务余暇常与当地棋手进行友谊比赛,譬如上海著名棋手朱剑秋、李武尚、叶景华、朱寿颐等均曾与之对弈交流。据上海名宿屠景明先生云,刘忆慈做到了业务、棋艺两不误,经常是早车由杭州来上海,上午处理业务,下午棋艺交流,晚餐(有时则邀几位沪上棋友共享杯中物)后返杭州,时间排得较紧凑,也节省下了客栈费用。刘忆慈向来棋风纯正、棋品甚佳,于上海等地影响颇大,其弈名也从上海向全国传开。
解放后,刘忆慈的煤球店公私合营,后又转产,但他于棋枰之上的苦心孤诣却有增无减,他对其师、前辈棋手张观云的“仙人指路”布局逐渐有了新的理解,并形成了自己大处着眼,追求子力畅通的棋风。
1956年,棋人极为关心瞩目的全国首届象棋锦标赛在北京举行,当时杭州市只能出席一名选手,事前,杭州市体委决定在刘忆慈、卫森坤、陈选源、金虎城四人中选拔,结果刘忆慈轻舒猿臂,顺利取得了出线权。刘忆慈激动之余也清醒地知道,北京之战形势严峻:除“南杨北王”的杨官璘、王嘉良之外,还有“小神童”李义庭、“华东第一剑”何顺安,“蜀中名将”刘剑青,“京华名剑”侯玉山等,神州棋坛卧虎藏龙,哪怕稍微的疏忽,便有可能触礁翻船。
刘忆慈终于凭其自身练就的功万及平和的心态闯过了预赛、复赛,并在决赛中荣获季军。翌年,第二届国赛在上海举行,刘忆慈顺利卫冕季军。1958年国赛,刘忆慈仍然打进了国手行列,虽然只获得第五名,但他后手斗顺炮,以“天马行空”变例击败两届全国冠军杨官璘之局乃大赛最精彩镜头之一。这以后,刘忆慈对后手斗顺炮似乎更情有独钟,他运用这类布局在大赛中亦战胜不少名将(1973年6月,杨官磷顺道访问杭州时,刘忆慈再布此阵战而胜之),于是,刘忆慈也被棋坛称为“双斧将”,即先手“仙人指路”、后手“斗顺炮”均颇具杀伤力。
据广州《象棋》月刊所载1957年全国赛花絮,当年在上海市体育俱乐部决赛时,刘忆慈与同年出生的惠颂祥同室而居,他们最后分获季、殿军,他们先走同样擅长“仙人指路”,因而留下“仙人同室”的佳话。1973年5月,在上海举行的沪粤棋赛期间,惠颂祥先生与笔者曾一起前往观摩并邀请粤队造访虞、苏,我们在体育俱乐部幸逢刘忆慈先生。蒙惠老介绍,刘老爽快应允对我秤上指教,两局后,不待我要求.刘老又爽快地讲出自己的着法,孰着优、孰着存疑待研究,毫不保守。
同年8月,杭州名十徐清祥邀请我苏州队前往交流,两市第二场公开赛,徐清祥先生安排我与刘老在第一台对阵,两小时后弈和,刘老仍是快人快语,对是局复盘解拆,并饶有兴致地观看另外几台棋的进展与复盘……
1974年起,国家体委恢复全国一象棋锦标赛,笔者却没有发现有关刘忆慈先生出山的报道,后来方知道他染恙在身。据云,至1982年,刘忆慈先生终因胃癌而驾鹤西去。笔者忆及与之沪杭弈情,仿佛就在昨日……
大器晚成武延福
韩宽
1959年9月,首届全运会在北京举行。别的项目不谈,单说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全国象棋比赛正在进行。
来自二十六个单位的棋坛精英捉对厮杀,其中一位年过半百的乡下老头显得格外惹眼,身穿土布短衣,头顶旧布帽,憨厚黝黑的脸上偏偏长着一个红鼻头,少言寡语,显得有点拘谨。
众人纳闷,这么一个土老头,怎么看也不像是“勾心斗角”的主儿,谁料后来发生的事却让“观察家”们惊叹不已。
他,就是第一次出山的甘肃老将武延福。时年五十有三,乃当时赛场中岁数最大者。就这位土里土气的小老头,却一路雄风,连胜名将王家元、侯玉山、马宽、孟立国,逼和上届冠军李义庭,取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为陇中父老争了一口气。
读者也许会问,管必仲为何不来?彭述圣麾下的八大金刚为何不来?却偏偏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延福,却又偏偏让他打进了前六名,岂非咄咄怪事!
实际上,武延福能够代表甘肃参加这届大赛,实属一种缘分。
他居住在素有东方麦加之誉的河州,即现在的临夏回族自治州,因其在河州开磨坊,故人呼其为“武磨户”。
来兰州一为卖面,二是找机会与兰州高手切磋。初来的年头,他慑于彭高棋威名,从不敢去隍庙找彭,只是在其他茶馆里与二三流棋手过招,后被王和生发现后,才陆续被介绍给兰州市的诸名手。数年后,武延福已经能够与诸名手分庭抗礼,加之他谦恭好学,勤于钻研,深得王和生好感。
这次选拔赛时,正巧他也在茶馆的棋摊上过瘾,王和生遂邀其参加角逐,本意是给他一次演练的机会,谁知无意间拔了头筹,取得了参加全国赛的资格,你说巧也不巧!
论棋艺水平,武延福算不上最好,平日在茶馆里角逐,他也不是常胜者,如遇王和生、魏玉山、王建民、杨卜知等人,甚至输多胜少,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茶馆太喧闹。
这次在由彭述圣主持的选拔赛中,没有了外界干扰,他心无旁鹜,发挥出色,夺冠也在情理之中。
当时,彭述圣的教门弟子魏玉山(回族,教名沙坝牛)心中不服,被担任裁判长的彭述圣一眼看了出来。彭也明知还有几人不服,遂将有关几人唤至室内,很严肃地说道:“人家赢了,就得心服,比赛是公平的,你们看人家(指武延福)一下棋时心平气和,不言不语。你们缺乏的就是这些,要学他的谦和为人,不要光在盘子上斗气。”
武延福得知自己将作为甘肃代表参加全国赛时,心中反倒有点慌乱。心想自己这个“河州王”在河州可以称雄,到兰州取经,大家都叫我“武磨户”,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要上北京比赛,心中没底啊!
武延福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彭老法眼,临行前,彭再三叮嘱:此去北京,只管埋头下棋,不要抬头看人,切记,切记!
武延福本就是老实人,经彭一点拨,心中有了底,所以在全国赛上,他年龄最大,话语最少。起初,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他在小组赛中以细腻的残棋功夫淘汰了北京名将侯玉山时,才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决赛中首轮又遇上了猛将孟立国,两人大战五十余合,双方都打得衣甲不整,士相残缺,宛如三国小霸王孙策与太史慈悍斗场面。
当时二人各剩车炮兵对攻,一攻中路,一攻底线。孟退车捉兵,武若顾兵,必落后手,只见武沉思片刻,走出一步出人意料的怪招—支士弃兵,明弃暗保,由此夺得主动,渐人佳境。
观战的副裁判长邵次明先生称赞武的棋“中局攻杀有力,残局甚佳”。
屠景明先生在棋评中也说武的“杀法紧凑、功力深厚”。
早早结束战斗的杨官璘也站在一旁仔细观看了这局残棋,杨官璘在后来的《如何运用战略战术》的体会中曾举了他和武延福的例子。他说:“对武延福的时候,我估计他的中残有功夫,要战胜他,必须在局法上取优势,所以我采取了很少运用的斗顺炮,武对此局法不够熟练,我就有了取胜机会。”
布局不熟练,吃亏在眼前,在精细入微的杨官璘秤前,武延福感到布局的重要,人家正好击中了自己的软肋,不输才怪。
载誉回兰后,武延福立马去隍庙拜见彭述圣,并一一摆出他在北京下过的每局棋,请求指教。
其时,彭已八十六岁高龄,虽然精神大不如前,却依然耳不聋、眼不花。他认真观看了武延福摆的全部对局,并详加点评。尔后还风趣地对武说:“你五十多岁得了个全国第六名,该算是大器晚成,比‘范进中举’强多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节录自《弈林野史六十春》
蜀中剑客——刘剑青
陈日旭
刘剑青的大名,最早见于50年代广东出版的《象棋》月刊和《中国象棋谱》上。刘是蜚声棋坛的“蜀中三剑客”之一,另两位是陈德元和陈新全。刘老今年已70多岁了,花甲之年虽患上鼻咽癌症,但经及时治疗,并在10多年来坚持服药和气功锻炼,老人面庞红润,气色如常,看上去并不像患过大疾之人。
刘剑青少年时就爱下棋,11岁时,每晚去竹园茶馆看别人对弈,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一站就是几个钟,三更半夜才回家。那时茶馆有一位常客,也是象棋高手,中等身材,约30多岁。那位客人见这孩子如此痴迷象棋,好生奇怪。一日,此人悄声对刘说,你是学生,涉世未深,酒楼茶肆环境喧嘈,人员复杂,不宜来此。你若喜欢下棋,我可教你。刘听此话满心欢喜,但回家一说,家人并不赞成,原因很简单,家境贫寒,无钱交学费,亦无力给老师送礼,此后刘便不敢再去看棋了。13岁那年,父亲去世,少年刘剑青在初中读了一个学期,便辍学在家,于是又复去茶馆里看棋,对那位枰边高手说,我现在已不念书,不是学生了,可以看棋了吧。那人动了恻隐之心,又主动提出要教刘下棋,并说,你尽可放心,我不收分文学费。后来,刘方知此人名唤贾题韬。刘说,贾先生除教棋外,还给我读《孟子》,讲为人处世之道。终因家贫,刘不可能一直下棋,仅半年之后,贾给刘介绍工作,贾自己也去了青城山,临走送一册《孟子》,扉页上书:“人当立志,无志则不成其为人矣。然志者,非志于名,志于利,乃志于为人,无亏于父母、家、国、社会也。汝年少尚不知事,特提示此,期时时着力,所讲《孟子》务熟读深思,写字读书,日有定课,以其余力志于象棋,暇则闭目存养,令精神勿外弛,其余大端,他日再及,此留剑青念之,题韬1942年于成都。”这一段寓意深刻的话语,牢牢铭刻在少年刘剑青心中,足以影响他的一生。
此后,刘边工作,边自学课业。16岁那年,他没文凭考上行政职务,在卫生院当总务;后又到重庆航政局当出纳,业余也常与高手对弈。或许是其师贾题韬之影响,刘棋艺日臻炉火纯青,弈风绵密细腻,攻杀有力,在四川一带名声日噪,遂有“蜀中三剑客”之誉。
1956年10月,全国第一届象棋赛在北京举行,刘代表重庆出赛,与王嘉良同组。刘与王均战胜其他对手,由两人决赛。首局弈和,次局又和,第3局刘猜得先手,规定若再和,先手者负,结果又和了,算刘输。陈松顺有此评论,刘剑青的前半局,如铜墙铁壁。王嘉良也说,不怕杨官璘、刘忆慈,就怕蜀中的刘剑青。
1957年在武汉全国棋赛小组出线时,刘因布局吃亏,负于号称“职业杀手”的袁乜子。
1958年全国棋赛在广州举行,小组出线时,与广东名将朱德源争夺出线权。那局棋,安排在文化公园广场上比赛,从傍晚7点一直到晚上11点多,刘在局势占优形势下,失手于对方。当年的《羊城晚报》用“悬崖大决斗”来形容报道了这盘棋。
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刘勇敢拼杀,胜了小组种子棋手浙江刘忆慈、上海何顺安,和了黑龙江王嘉良,在决赛中,终于取得全国第4名的好成绩。
1977年,刘代表四川参加全国团体赛,获团体亚军。直到1978年在厦门的全国团体赛后,刘就封棋了。其间,即1960年至1979年,在棋校任教练;1980年转搞出版工作。刘剑青还带过好几名学生,国家大师蒋全胜、国家大师李艾东、蜀蓉棋艺出版社的曾昭东,还有彭星、刘健等都是他的高徒。
1987年刘正式退休后,尽管有病疾困扰,但仍坚持为棋艺作贡献,探索高难课题,特别是对连棋坛高手也望而生畏的“车马攻车双象”这一专题。经多年努力,潜心钻研。终于写成了一本10多万字,内容分别是:车马单缺仕对车双象、车马单缺相对车双象、车马双仕对车双象、车马双相对车双象、车马一仕一相对车双象、车马仕相全对车双象的书。
刘老有着一股执著精神,用他的话说,我一上手,就要钻到底,非看出个究竟不可。他说这是一项艰难的探索,案头废纸成堆,原因是一着有错,全盘推翻,而且章节之间有联系,往往因“多米诺骨牌”效应,全部推翻重来。他自我勉励“有恒为成功之本”。
刘剑青一生不吸烟,不嗜酒,不玩纸牌麻将,有生之年,致力于棋艺理论的研究。在老人房内桌子上,棋盘上日复一日摆着车马仕相对车双象这几个子,变化着各种棋形。在这盈尺之枰上,刘老倾注全部心血和精力,驰车跃马,乐此不疲。这种人至晚年的坚韧之劲,确令人敬佩和折服。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堪为刘剑青先生一生执著追求棋艺生动而真实的写照。
下棋和做人一样——访安徽老棋手张元启
葛万里
在参加全国个人赛所有的棋手及工作人员中,安徽老棋手张元启是最老资格的“四元老”之一。
这四位“元老”均参加过1962年的全国个人赛,其中胡荣华、蔡福如、季本涵都是棋届赫赫有名的特级大师和国家大师,唯独只有张元启“功名”全无。
下了一辈子的棋,连大师称号都没能打上,不能不说是人生一大遗憾。不过老张对此并不看得很重,他以轻淡的口气说:“这也很正常,毕竟‘红花’少‘绿叶’多嘛。”
负责做大赛资料工作的张元启,自从1989年退役后,尽管他已离开专业圈子,但对象棋依然情系不舍。当安徽队组队缺兵短将时,他又义无反顾地披上了战袍。
张元启表示,过去由于一脑子钻在棋上,就像钻进迷宫一样,不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对象棋的棋理更深刻的理解。现在离开了,反而从人生的思考中悟出了不少道理,对棋的认识更深了,他认为,功夫在棋外,下棋和做人一样,人的思想境界提高了,棋的境界也会提高。
拿现在的个人赛和六十年代的个人赛相比,张元启显得无限感慨。他说:“与过去相比,象棋目前已有了很大的发展。一是参赛规模大了。以前,每个省才只有一两个代表,现在增加到一百多人,还设甲乙组,如果不是限制的话,参赛人数恐怕还会更多;二是象棋理论有了很大的丰富。五六十年代,棋手棋风单一,基本上都是攻杀型的,开局多走当头炮。而现在的棋手,不仅开局变化多,而且棋风也多样,更讲究技术的全面和细腻。三是象棋整体水平大大提高了。不仅甲乙组水平相差无几,业余和专业的差距也很微弱。一些业余出身的棋手,目前也已达到大师的水平。”
谈及老将胡荣华五十多岁还能夺取全国冠军,老张对他的同辈人胡荣华充满了敬佩之情,他说,以老胡的经验和功力再拿冠军也很正常。他认为胡荣华在七十年代创下的飞相局,给现代象棋带来了全新的气象,当年胡荣华能打败杨官璘,就是因为他在布局上走在了时代的前面。“我在作资料整理时发现,胡荣华在那次比赛中只要先手都走飞相局,这种布局容易发挥他功力深厚的长处,避免激烈的搏杀,比较适合老棋手。他能夺冠,我认为和他对飞相局又有了新的理解不无关系。”张元启这样说。